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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联姻后,女友看着身边换了新娘的我,才明白自己与白月光错了
发布日期:2025-02-05 08:10    点击次数:148

“爸妈,我决定回乡下去相亲,月底就到家。”

春寒料峭,李铭之边开门边打电话,声音随风飘散。

他拉紧衣领,听到电话那头父母松了口气。

“铭之,我们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盼着你早日成家立业。现在你想通了,等你回来,让你兰姨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人选。”

得知父母已经开始张罗,李铭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又聊了几句,电话挂断。

他环顾四周,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抽屉里堆满了情书,柜子里藏着偷拍的照片,书架上的日记本,都是关于暗恋,都与那个叫周青雪的女孩有关。

现在,他把它们统统塞进箱子,然后搬下楼,毫不犹豫地点了一把火,全部烧掉。

火光闪烁,李铭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是穿着飞行服的周青雪,身材曼妙。

她显然是刚飞回来,看到他在楼下,微微一笑,“你在烧什么?”

他弯腰捡起一封未烧完的粉色信封,挑了挑眉,“情书?你还写过情书?写给谁的?”

李铭之凝视着她,正要开口,她却笑着把信扔进火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老实?”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也不会深究,烧完了就早点回来,外面冷。”

说完,她没有停留,走进电梯。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李铭之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是不在乎,还是根本不关心?

信封上明明写着她的名字,她只要仔细看一眼就能看到。

可她最后却选择把它扔进火里。

他暗恋了自己的女友整整十年,而她,却一无所知。

十五岁那年,李铭之因为成绩优异被破格转到大城市读高中。

那时的他平凡无奇,不修边幅,毫无存在感。

周青雪,是他的同班同学。

她如同明月般耀眼,家世显赫,容貌出众,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开学第一天,他上了公交车却发现公交卡丢了,后面的学生不耐烦地抱怨,说他没钱就走路,长得帅就算了,穿得这么土挡在前面实在碍眼。

他满怀感激地向眼前的人道谢,却在抬头看到少女那张灿烂夺目的脸时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同、同学,我叫李铭之,请问你在哪个班,我会把钱还给你。”

她的声音很好听,却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了。”

后来,他知道了她叫周青雪,是南芜一中的校花,也是出了名的情场高手,男朋友三天一换。

从那天起,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停留在周青雪身上。

他发现她的情书多得装满课桌,却还是会熬夜写下那些越来越茂盛的爱意。

他知道她喜欢帅气优秀的女生,就拼命学习、减肥增肌,改掉懦弱自卑的性格。

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只为配得上她。

终于,他和她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因为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终于被周青雪注意到了。

大二那年,周青雪主动找到他,他完全不记得他是她的高中同学,只是笑着问他要不要做自己的男朋友。

他强忍着要流泪的冲动,点头答应了。

后来,他成了她的第七十八任男友,也是,最后一任男友。

和她在一起后,周青雪并不像以前那样,三天就提分手,而是认认真真和他谈了六年。

所有人都说她这次是动了真心,要安定下来了。

李铭之也以为自己得到了年少时求而不得的东西,无数个夜晚睡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睡颜,心中满是欢喜。

直到三天前周青雪喝醉了,他去接她,意外听到了她和闺蜜的谈话。

闺蜜搂着她:“周姐,你和那男友谈了六年了吧,还不分?”

周青雪嗓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醉意,“还不行,他会觉得,我还不够长情。”

“我看你啊,真是被那徐逸臣迷住了,当年你向他告白,他拒绝了你,你就放纵自己背负渣女称号,男朋友三天一换,只为忘记他。后来他又回来找你,但觉得你不长情,让你谈一段稳定点的给他看看,才肯考虑考虑,你就随便找了个人一谈就是六年,你啊你,真是栽得不行。”

里面很吵,没人注意到,李铭之就站在门外,如坠冰窟!

他听过徐逸臣这个名字,是南芜一中隔壁中学的,但他从没想过,周青雪,喜欢的是他。

也从没想过,自己只是周青雪示爱别人的工具人。

他的青春,他的十年,轰然坍塌。

原来风吹红了少年的脸,却吹不动少女的心。

原来困住他青春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他想通了,也终于决定抽身,于是答应了家里的相亲。

周青雪,今天是我喜欢你的第十年,

也是我决定不再喜欢你的第一天。

李铭之把所有东西烧成灰烬后,并没有马上返回家中,而是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当他推开门,发现周青雪已经进入了梦乡,但她床头的手机却在不停地震动。

他走过去想要关掉手机,却不小心点开了微信。

屏幕上全是她和徐逸臣的对话。

“阿言,真巧,没想到我这次回国居然能坐上你的航班,你这么一个玩世不恭的人,居然也能成为临危不惧的机长啊。”

周青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你真的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成为机长的吗?”

徐逸臣发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难不成是因为我啊,就因为我说,喜欢穿机长服的女生?”

周青雪只回了一个字,却足以粉碎李铭之的所有希望。

“是。”

他的眼睛突然红了,退出聊天界面时,看到了那个醒目的置顶标志。

而下面,赫然是他的聊天框,上面也有一个标志。

不过是免打扰。

爱与不爱,一字之差,原来真是天壤之别。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决定退出了。

她等来了喜欢的人,他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各得所愿,两全其美。

第二天,李铭之被定好的闹钟叫醒,发现周青雪已经出门了。

她没有说去哪儿,但他知道,她是出去找徐逸臣了。

毕竟昨晚徐逸臣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母校附近的那家早茶,她便立刻在软件上订好了位置。

李铭之没有再去想这件事情,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吃完早餐后,他洗漱完毕去了公司,办完了离职手续。

午间,他约着几个大学室友,一起吃了顿散伙饭。

席上几个男生都知道他暗恋十年的故事,听到他打算分手回老家相亲,都唏嘘不已,觉得他浪费了生命里最美好的十年。

“铭之,你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离开,不觉得委屈吗?你真不打算在走之前,把暗恋周青雪这些年默默付出的一切告诉她吗?”

“是啊,你那么喜欢她,真的不再争取一下吗?你要是说出来,她说不定会挽留你呢?十年啊,就算心是铁打的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虽说周青雪这件事是做得太混蛋了,但真真切切和她在一起六年的人是你啊,那个男生早就出国了吧,可能她对他就只是年少的一种执念呢。”

李铭之知道他们都在替她惋惜。

可他去意已决,不想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喜欢我,说了毫无意义,索性断个干净,体面离开。”

见他态度这么果断,大家也不好再劝了,只能纷纷叹气,愿他另结良缘。

几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终至散场。

喝完最后一杯酒,李铭之回了家,依然很精神。

他趁着天气好,把这些年自己买的所有东西都清理了出来。

情侣款衣服杯子、几年里抓的堆满了柜子的娃娃、浴室里的沐浴露、堆满梳妆台的化妆品……

一样一样,都是他精挑细选买回来的,如今都进了垃圾堆。

原本温馨的卧室、厨房、客厅,就这样空置了下来,冷冷清清的。

可李铭之知道,等他离开后,这些空缺的地方很快就会摆满新的物品。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新的男主人,徐逸臣。

之后三四天,周青雪都没有回家,也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李铭之并不在意她去了哪里,慢慢收拾着行李。

周五,是他的生日,他出门订了个蛋糕,又去了健身房。

他刚从跑步机上下来,就接到了周青雪的电话。

“铭之,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同事说你辞职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这,李铭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在一起这么久,周青雪从没去公司接过他。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心血来潮,但他无法将辞职的原因真实相告,找理由解释道:“最近太累了,想在家休息一阵。”

周青雪也没有追问,只是问了他地址,说要去接他,带他去一个地方。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在家门口汇合,李铭之上了车。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儿,也没有问她这些天为什么没回来。

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路沉默无言。

车一停稳,周青雪就自顾自地走进了屋内。

李铭之紧随其后,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生日派对。

然而,这场派对的主角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舞台中央、被众人簇拥的徐逸臣身上,李铭之立刻意识到,徐逸臣才是这场宴会的真正主角。

徐逸臣身着一套定制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镶钻的古董腕表,耳垂上还挂着一个与手链相配的耳钉。

李铭之凝视着这些饰品,心中了然。

他之所以对这些饰品如此熟悉,是因为这些宝贝在被使用之前,一直陈列在周青雪的展示柜中。

在真相大白之前,他曾误以为这些是周青雪为他准备的礼物,满怀期待。

然而,一年又一年,周青雪每年都准备这些礼物,却从未拿出来,渐渐地,他也淡忘了。

直到今日再次见到这些,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都是为徐逸臣准备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李铭之的目光,徐逸臣整理了一下领带,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阿言,这就是你谈了六年,答应带来给我看的男友吗?确实很帅,难怪能赢得我们校花的心。”

李铭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周青雪之所以带他来,是因为徐逸臣想见他。

李铭之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几个兄弟看到这一幕,纷纷走过来,愤愤不平地为他说话。

“没错,谈了六年,周小姐真是个听话、长情的人!也希望某些人能遵守承诺,别再搞什么奇怪的测试了。”

“现在真心的人不多了,能遇到一个就该好好珍惜,要是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兄弟们毫无顾忌地为周青雪辩护,以为李铭之听不出来。

李铭之也如他们所想,面无表情,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安静地扮演着一个猜不透他们哑谜的花瓶男友。

整个晚上,李铭之都没有离开过座位,静静地注视着跟在徐逸臣身后的周青雪。

她向来不喜欢社交,却愿意陪着徐逸臣和圈子里的公子哥和千金们应酬;

她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却记得徐逸臣的喜好,为他挡酒;

她的男友就在现场,她却因为徐逸臣和别的女人握手而吃醋,脸色变得难看。

仅仅几个小时,李铭之就看到了周青雪喜欢一个人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心。

在一起六年,他终于看清了她爱人的样子。

生日歌在舞台中央唱完后,大家都涌上前送上生日礼物。

周青雪最后出场,拿出了一份庄园地契,脸上洋溢着温暖。

“逸臣,你曾经说过想要一个温馨的家,所以我送你的是一个庄园,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听到这话,周围的几个女人纷纷起哄。

“你们不知道,这庄园里的所有房间都是周姐亲自设计的,整整装修了六年呢!”

“我听说后花园里种满了薰衣草和郁金香,也不知道这些花是谁的最爱?”

“温馨的家,在我看来,怎么也得有个男主人才能称得上温馨,你们说呢?”

在一片调侃声中,徐逸臣的脸渐渐变得绯红。

他连忙合掌,做出许愿的样子,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在一片寂静中,李铭之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

是他父亲发来的语音消息,他正要长按转文字,却不小心点到了播放。

“铭之,祝你生日快乐,马上就要过十二点了,你有没有吃蛋糕?”

原本聚集在徐逸臣身上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李铭之身上,都带着震惊。

周青雪也愣了几秒,回头看向他,眉头微皱。

“铭之,你的生日是今天吗?”

李铭之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以往周青雪还会提前问一下日期,准备一份礼物。

但今年因为徐逸臣的生日,她完全忘记了,似乎也很正常。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巧的事,一时都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徐逸臣打破了僵局,他拉着李铭之走到蛋糕前,亲自点燃了一根蜡烛。

“既然这么巧,那就一起庆祝吧,你也许个愿吧。”

李铭之没有拒绝,闭上了眼睛。

等他许完愿,为了打破现场的尴尬,周青雪随口问了一句。

“许了什么愿?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李铭之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回答。

“希望今年内,能顺顺利利结婚。”

这番话一落地,整个大厅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徐逸臣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转过身,对着周青雪,慢洁洁地吐出意味深长的话。

“青雪,你男友看来是盼着你今年能圆他梦呢,你得加把劲啊,要是真成了,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

周青雪原本愣住的脸,在这话中逐渐变得难看。

李铭之察觉到她的怒气,想要解释,却被她直接打断。

“徐逸臣!你这样有意思吗?你是不是就想让我死心,你明明知道……”

这些满是怒火的指责,并不是冲着李铭之。

而是直指刚刚戏谑的徐逸臣。

看着她那充满愤怒、欲言又止的表情,所有人都明白她为何生气。

她气的,是徐逸臣故作不知情,又一次践踏她的真心。

现场的气氛这下是真的降到了冰点。

周青雪猛地踢翻了旁边的椅子,抓起车钥匙,直接摔门而出。

一场本该愉快的生日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周围的人开始纷纷说要走,李铭之低头,拿起包,去了趟洗手间。

等他再出来,宾客们已经散去,走廊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徐逸臣,你今天做得太过分了!你知道周姐为了这个生日费了多少心思吗?你为什么要糟蹋她的心意,当众说那种话惹她生气?”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她男友都说要结婚了,不和她结还能和谁结?”

“我靠!你说这些有意思吗?周姐一直喜欢的是你,当年你一句拒绝,她被你伤得心如刀割,成了个游戏人间的渣女,后来你一招手她又回来找你,结果你嫌她不专一,她又听你的话谈了这个工具人男友,你还想怎样?她的真心不是让你这样糟蹋的!”

“没什么,我只是没见过她这么痴情的,想看看她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而已,她也是自愿的,你替她操什么心……”

是徐逸臣,在和周青雪的发小争执。

李铭之本无意窥探她们的私事,却还是忍不住想象,如果周青雪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表情。

会心痛吗?

会像她发现真相时那样心痛得仿佛死去吗?

她和周青雪之间,她是掌控一切的主导者,只要她稍显关心,他的情绪就会随之波动。

而在周青雪和徐逸臣之间,她成了被动的一方,只要徐逸臣随便一句不在乎,她就会崩溃。

是啊,辜负真心的人,要承受无尽的痛苦。

他转身,从另一侧的楼梯悄悄离开。

回到家后,李铭之拿起放在门口的蛋糕,给自己补过了一个生日。

六寸的蛋糕,他只吃了一半,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中午,他被敲门声惊醒,揉着眼睛去开门。

是周青雪。

一夜未见,她似乎还在生气,脸色不太好看。

但一看到他的目光,她立刻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钻石手链。

“生日快乐,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昨晚喝多了,忘记给你了。”

李铭之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条手链和徐逸臣昨晚戴的那条名表是一套的,不过是附赠品。

他不喜欢,就顺手转送给自己,正好省去了挑选礼物的麻烦。

可以这么理解吧?

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周青雪还以为他不喜欢,连忙补充道。

“不喜欢吗?那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用我的卡。”

李铭之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手链,随意放在了玄关处。

“喜欢,不用麻烦了。”

周青雪没再追问,她随意地把外套扔到沙发上,眼角余光扫到了桌上的蛋糕,眼神不禁凝固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昨天,你许的那个生日愿望,是啥来着?”

面对她眼中的试探,李铭之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回答了她。

“看大家都不知道是我的生日,感觉有点尴尬,就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大家没get到,抱歉啊。”

听到这话,周青雪这才松了口气。

“那真正的愿望是啥?”

“希望爸妈身体健康,希望他们的愿望都能实现。”

这是一个很朴实,也很真诚的心愿。

周青雪心里一暖,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微微一笑:“你这么孝顺,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李铭之也这么认为。

他相信自己能够顺利地相亲结婚,陪在父母身边,照顾他们到老。

接下来的几天,周青雪一直待在家里,很少出门。

期间,她也发现家里少了一些东西,问过几回。

“铭之,你之前买的情侣杯怎么不见了?”

“几天前不小心打碎了。”

“你送给我的那条丝巾呢?”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晾的时候被风吹走了。”

这些都是些小东西,周青雪也没太放在心上。

每次李铭之找理由敷衍过去后,他都会列出一长串的清单,准备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把有名的饭店小吃都尝个遍。

这些年为了保持身材,她一直在节食,已经很久没有随心所欲地大吃特吃过了。

而他费尽心思维持的外表,并没有为他带来想要的爱情。

周青雪并不喜欢他,不管他是帅还是普通,是胖还是瘦。

她为了健康牺牲的外表,在徐逸臣面前,在周青雪眼里,都不值一提。

那几块生日蛋糕唤醒了李铭之压抑已久的食欲,也让他意识到,能让他感到快乐的,不只有爱情。

美食、运动、朋友的关心、家人的思念……

其实都是人生中很重要的部分,他不应该只关注一方面。

李铭之出门的次数多了,周青雪也注意到了,叫住了他。

“又要出去,打算去哪儿?”

“城西,吃饭。”

“约了人吗?要不要我送你?”

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大雨,周青雪随意问了一句。

李铭之摇了摇头,弯腰换鞋:“一个人,想试试日料,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听到这话,周青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她记得他为了保持体型,一日三餐都吃得很少,怎么最近突然变得贪吃了?

但多吃点也好,他太瘦了,虽然有肌肉,但还是偏瘦。

想到这,她想起下午没什么事,起身拿起外套,走到了他身边。

“一起吧,外面下雨,我送你。”

李铭之没想到她会想去,愣了愣。

雨越下越大,路上几乎都没什么车了。

地面湿滑,周青雪双手紧握方向盘,让李铭之把她的手机拿出来充上电。

她照做,插上充电器的瞬间,屏幕亮了一下,闪出一条未读消息。

“周姐,酒吧聚会来不来?逸臣也在哦。”

李铭之扫了一眼,正想假装没看见,就听见周青雪要他帮忙回消息。

“拒了,就说我和你要去吃日料,没空。”

她侧过头,正好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不悦里带着一些不甘,试探里藏着一些期待。

李铭之了然,打完字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徐逸臣。

周青雪看到后,嘴角下意识地勾了起来,却迟迟不说接不接。

过了十几秒,她才装作刚听到铃声的样子,在路边停下车拿走了手机。

“都说了……”

“青雪,刚刚有一群人过来,还动手动脚的,我气不过就拿瓶子砸了她们,现在她们把我堵在了会所,你快来救救我。”

听到那急促的声音,周青雪的脸色立刻变得阴郁。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一转,车子来了个180度的急转弯。

李铭之没防备,一头撞上了车门,额头被飞出的装饰物划出一道五厘米的口子。

血滴答滴答地流下来,他捂着伤口,一脸困惑地看着周青雪。

她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伤,只顾着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眼睛里像是要喷火,却强忍着,用尽力气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安慰对方。

“别担心,你现在在哪儿?别挂电话,我五分钟就到。”

李铭之刚要问的话,在这句话中戛然而止。

他从包里掏出纸巾,处理着还在流血的伤口。

导航不断提示超速,周青雪却像没听见一样,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看着那快要爆表的速度,李铭之调整了一下安全带。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酒吧门口。

周青雪好像忘了车上还有人,解开安全带就冲了出去。

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李铭之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一进门,他看到大厅里乱七八糟的桌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二楼包厢传来嘈杂的声音,他一上去就看到两拨人在互相推搡。

靠近包厢门的,是刚到的周青雪和几个朋友。

另一侧的人,李铭之也认识,是圈子里和周青雪不和的聂临。

周青雪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从小到大一直很优秀,虽然感情生活有点乱,但豪门子弟哪个不放纵,所以她依然是圈子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而聂临和她完全相反,喜欢玩乐,喜欢浪荡,是圈子里的害群之马。

因为嫉妒周青雪的优秀,她总是和周青雪作对,但周青雪从不理会她,这让她更加恨周青雪,今天周青雪的白月光打了她,她觉得找到了机会。

她带着一群人把包厢围住,右手裹着纱布,还在不停地流血,眼神阴沉。

“周青雪,监控录像拍得清清楚楚,是你这小情人先动的手,怎么,你还想颠倒黑白不成!”

周青雪冷笑,把人护在身后,“你想怎么赔偿?你开个价。”

看到她这么在乎,聂临露出轻蔑的笑容,眼神充满挑衅。

“赔偿?他把我手都砸断了,当然是去警局了!该打官司打官司,该坐牢坐牢!”

听到这话,周青雪和几个朋友脸色都变了。

周青雪额头青筋暴起,却只能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点小事,有必要闹这么大吗?欺负人有意思?你要挑事,就冲我来!”

聂临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眼睛转了几圈,让小弟把桌子上的水果刀拿来,语气阴毒至极。

“好啊,那我也不为难你,她毁了我的手,你也留下一只手,我们就扯平了!”

话音刚落,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就扎在了门上。

几个朋友一听,连忙把周青雪护在身后,怒气冲冲地看向聂临。

“姓聂的,都是圈子里的!你别太过分!”

虽然这么说,但没有人比周青雪更清楚今天的事情有多严重。

聂临今天伤了手,就算她能暂时平息事端,聂临这么恨她,以后也绝对会找机会报复回来。

聂临报复不了她,就只能报复她的软肋。

徐逸臣,就是她的软肋。

虽然她可以保护徐逸臣,但世界这么大,总有她顾不到的地方,她不想让徐逸臣以后有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今天了结一切。

想清楚了利害关系后,周青雪再没犹豫,推开身边的人。

几个朋友都惊呆了,扑上来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犯傻。

“周青雪!你疯了!你是机长,废了手,你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一个男人而已,值得吗?”

她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眼神,冷冷地看向聂临:“你说到做到?”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周青雪抽出了插在门上的那把刀。

看着她的动作,李铭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没来得及阻止,周青雪就把早已吓得哭到要昏厥的徐逸臣护在怀里,用衣服挡住他的视线,轻声安慰着。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说完,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里,周青雪举起那把匕首干脆利落地扎进了右手掌心。

血柱如涌泉般喷射而出,四下飞溅着,看起来极为骇人。

她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可她却死咬住牙关,只闷哼了一声。

唯恐吓到身后的人。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正牌男友李铭之一眼。

周青雪被紧急送入了手术室。

周家的人一听到风声,立刻飞奔而来,听完几个兄弟叙述的事件经过,周妈妈气得把手腕上的佛珠摔了个粉碎。

“为了个男人疯了十年,现在又自断右手,我看她是疯了!”

朋友们赶紧上前安慰两位老人家,好话坏话说了一箩筐,这才勉强让他们平静下来。

几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医生推着病床出来,语气里满是庆幸。

“送来的及时,手术也成功,好好休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现场的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得知没什么大碍后,周爸爸周妈妈不想见到这个不孝女,连夜就要飞到国外去开会。

临走前,他们向几个陪护的人一一道谢,并邀请她们下次来家里做客。

但是当他们走到李铭之面前时,却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直接略过,向旁边的医护人员道谢。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李铭之立刻明白了一切。

原来周青雪从未告诉家人,她有一个交往了六年的男朋友。

也是,一个注定要分手的人,有什么介绍的必要呢?

住院的这些天,李铭之一直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照顾着周青雪,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看着他越来越憔悴的脸色,周青雪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我没事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说着,她硬是拉着他坐下来,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她没有解释那天发生的事,似乎也觉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停顿了一下,她似乎不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

“这些天有哪些朋友来过医院?我睡得太久了,有没有错过谁?徐逸臣……来过吗?”

李铭之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定睛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这一整句话里,只有最后几个字是她最关心的。

所以他的回答很简洁。

“都来了。徐逸臣,可能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所以没来吧。”

听到这话,周青雪眉头紧锁,没了聊天的兴致,拿起手机费力地在屏幕上敲字。

听着微信提示音不断响起,李铭之知道她又在关心徐逸臣,默默地起身去办理出院手续。

车刚到家门口,还没上楼,周青雪就接到了徐逸臣的电话,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她手上缠着的纱布,又看了看她匆忙的脚步,李铭之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收回视线,转身回到了公寓。

接下来的三天,周青雪也没有回来。

随着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李铭之的心情越来越平静。

回去后,他打算一边休息一边找工作,所以一直在查看老家的招聘信息。

离开的前一天,高中同学说要聚会,他正好闲着,就去参加了。

多年未见,这些老同学们都变了很多,再次见面时大家都感叹不已。

李铭之一进门,大家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帅气俊朗的大帅哥,就是十年前那个只会读书却土得掉渣的小透明。

面对大家的惊讶,他表现得很从容,寒暄几句后就和以前的几个好朋友坐在一起。

人差不多到齐后,班长正要提议大家举杯。

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青雪带着笑容迈进了房间,向大家挥了挥手,却在目光扫过李铭之时,突然呆住了。

“李铭之?你咋会出现在这儿?”

在场的每个人脸上都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

“他肯定得来啊,咱们都是高中的同窗,一个班级的,不是吗,周大美女,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

高中的同窗?

一个班级的?!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颗炸弹,在周青雪耳边轰然爆炸。

她震惊地望着李铭之,嘴唇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复杂多变。

她不确定是因为自己竟然忘记了而感到内疚,还是因为李铭之没有告诉她而感到困惑。

班上的几个女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俩。

“李铭之?叫得这么亲昵啊,周大美女,你们俩啥关系啊?”

李铭之还没来得及说出“普通同学”,周青雪就抢先承认了。

“李铭之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交往六年了。”

这话一出,全场都炸开了锅!

大家开始纷纷挖掘他们的恋爱故事。

周青雪没想到她和李铭之是同班同学,李铭之也没想到她会公开他们的关系。

两人被人群围住,不停地被追问,都有些不知所措。

周青雪不停地喝酒试图转移话题,李铭之则找机会溜去了洗手间。

三杯酒下肚,酒量不佳的班长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唠叨。

“看到你们在一起,我真是太高兴了,李铭之现在也算是如愿以偿了,你不知道他喜欢你很久了吧,有一次体育课,你睡在教室里,我正好回去拿东西看见他帮你挡光才发现这事儿。”

“那时候喜欢你的男生真是数不清,但只有李铭之让我印象最深刻。你腿扭伤那阵子的值日,都是他帮你完成的;你和不良少女打架被堵在巷子里,也是他逃课跑去求援救下你;你被校外一群人议论,他那么胆小,却会不顾一切冲出去帮你解释,争得面红耳赤……”

“年少时的喜欢啊,太纯真了,能看到你们终成眷属,我是真的为你们高兴,他是个好男孩,你可一定要珍惜他,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周青雪只觉得身体突然僵硬。

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大学校友,却没想到,李铭之和她不仅是高中同学,还暗恋了她整整十年。

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一个约定,一时冲动跟他在一起六年,他至今还蒙在鼓里,心里突然涌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酸楚而又让人心乱。

她再也没有勇气直视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聚会结束后,李铭之扶着醉醺醺的周青雪回了家。

她拿来热毛巾,想帮他擦擦脸,她却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脸上满是心疼的表情。

“傻不傻?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铭之知道她应该是在聚会上听说了什么,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抽出了自己的手,轻声说道:“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还保留一丝清醒的周青雪听到这句话,心里涌起了一些难以言说且不安的情绪。

她很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能选择沉默。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她抬起手想挡住刺眼的灯光,却露出了腰侧的纹身。

是三个英文字母,

XYZ

每个夜晚情到深处,她躺在他怀里,看到这个纹身,总要问周青雪是什么意思。

她愣了一下,视线随之下移,眼里流露出珍视和依恋。

“信仰,一种比我生命还要重要的信仰。”

那时,李铭之还不知道这三个字母代表徐逸臣,天真地相信了她的话。

他把她的梦想当成自己的梦想,把他的信仰当成自己的信仰,于是也去纹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纹身。

事到如今,再回顾这些往事,李铭之已经不觉得痛苦了,只觉得有些可笑。

年少轻狂时,谁没有期待过能与爱人心意相通,携手到老呢?

等到撞了南墙再回头,越过山丘再回首,才发现有些缘分,从相遇时就注定了要分离。

他和周青雪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也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宿醉后的第二天,脑袋总是感觉沉重不堪。

周青雪勉强站起身,洗了洗脸,被客厅飘来的香味吸引过去,发现李铭之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她瞥了一眼日历,发现今天并无特别之处,心中不免生出疑惑。

“怎么突然做了这么多美味?”

“为了庆祝。”

李铭之边摆放餐具边轻声回答。

庆祝?难道是庆祝她的伤势即将痊愈?

周青雪只能想到这个值得庆祝的理由。

但看着桌上的麻辣佳肴,她又回想起医生建议的清淡饮食,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过她也没多想,刚坐下准备用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徐逸臣打来的。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放下了筷子,接起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她缓缓站起身,下意识地看了李铭之一眼。

他已经坐好,正在剥虾,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共进晚餐。

但想到他是为了她而庆祝,周青雪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于是编了个理由。

“铭之,我得出去一下,你先吃,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庆祝。”

“不用,你去忙你的。”

李铭之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

不知怎的,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仿佛在暗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但她又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良久,周青雪最终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铭之看着对面的空位,露出了一丝无所谓的笑容。

他想要庆祝的,其实是自己重获自由,学会了自爱。

不需要别人的陪伴。

吃完饭后,李铭之清理了厨房,将垃圾带下楼扔掉。

然后他拿出行李箱,离开了公寓。

下楼后,他拦了辆车,前往了那家纹身店。

店主还记得他,询问他这次想要纹什么。

他环顾这间熟悉的小店,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

“不纹了,我想洗掉上次的纹身。”

店主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遗憾,但还是劝了几句。

“洗纹身会很痛苦,先生,你再考虑一下?”

痛苦?李铭之已经尝遍了世间最绝望、最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他知道,这块承载着过去的印记,在消失的过程中会痛苦,会留疤。

但这是伤口愈合的必经之路。

他没有多解释,坐在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掀起了衣服。

剧烈的痛感传遍全身,李铭之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泪水与汗水混合,滑过他带着笑意的脸庞。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店主完成了工作,递给他一张纸巾。

李铭之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水迹,鞠躬致谢,提着行李箱走出了小店。

他拦了辆车,给周青雪发了分手的消息,然后删除了所有与自己有关的联系方式。

一切完成后,车正好到达了终点。

午后的阳光炙热地照在李铭之身上。

他拿出高铁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车站。

再也没有回头。

打从一出门,周青雪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她整天虽然身在喧闹的别墅中,但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几个好姐妹见她脸色不对,拎着几瓶啤酒凑过来,硬塞到她左手。

“青雪,我们特意为你康复搞的派对,你这主角怎么提不起劲呢?是不是心里只有徐逸臣的惊喜,把我们的关心都抛到脑后了?”

看着她们挤眉弄眼的模样,周青雪想起了那通电话,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想联系李铭之,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经关机了。

电池耗尽,怎么按开机键都无济于事,她只能把手机扔给旁人去充电。

耐着性子又坐了十分钟,她实在忍不住了,去阳台透透气。

三楼的视角绝佳,能清晰俯瞰周围几里的情况。

凭借超群的视力,周青雪能清楚看到远处驶来的那辆跑车。

在一片青山绿水白楼之中,只有那飞速而来的一点红。

她一边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车,一边解开手上的绷带。

看着已经结痂的黑色伤口,她在边缘轻轻刮了刮。

这隔靴搔痒的行为没什么效果,反而让痒感逐渐扩散。

周青雪越来越心烦意乱,试图把绷带缠回去,余光却瞥见那辆车停在了楼下。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去。

徐逸臣从驾驶座下来,小跑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生出现在周青雪的视线中。

那一刻,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刚要开口叫他,却被接下来的一幕惊呆了。

徐逸臣主动搂着女生的肩膀,深情一吻。

周青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将仅剩的理智冲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握紧拳头,转身一脚踹开阳台门,顺着楼梯直接翻了下去。

玩得正嗨的几个闺蜜都被吓了一跳,纷纷问她怎么了。

她一句话也没说,推开挡在前面的闺蜜就往别墅外冲去。

几个喝得半醉的闺蜜见她脸色不好,一人拎着一瓶酒跟了上去。

周青雪带着一群人跑到门口时,那两个毫不知情的人还在热吻。

她想都没想,一把拉过那个女人,抬起还没痊愈的右手,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

面对这无端的攻击,女人也不甘示弱,抓住她的头发和她扭打在一起。

裂开的伤口迸溅出的鲜血,很快就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染红了。

周青雪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发了疯似地要把对手置于死地。

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她手受伤了,直接攻击她最脆弱的地方。

跟上来的几个闺蜜看到这场面,酒意一下就醒了,纷纷卷起袖子加入战斗。

以一敌十,女人根本抵挡不住,很快就处于下风被压着打。

一旁的徐逸臣看到她们都下了狠手,脸色一下就白了,拿起后座的那束玫瑰,就往打得最狠的周青雪头上砸去。

尖锐的花刺沿着她的额角一直滑到下巴,划出几条二十厘米的血痕。

一颗颗血珠渗出来,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纸一样,眼眶红得似乎要裂开。

那张满是阴狠愤懑的脸向她望去。

慢慢地变得麻木而冷漠。

人群散去,徐逸臣把手中的残花扔到一边,紧紧抱住了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子,脸上满是关切之情。

“嘉祐,你还好吗?说句话,别让我担心。”

围观的人群看到她的举动,脸色都变了,不自觉地看向周青雪。

她紧握着流血的手,咬紧牙关,注视着这一切,整个人仿佛被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谢舒看不下去,当场就开骂。

“徐逸臣,你怎么这么贱!周姐对你百依百顺,你这样吊着她,现在还跟别的女人混在一起,你把周姐当什么了!”

怀中的女子咳嗽了几声,虚弱地说了句“没事”。

徐逸臣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强忍住喉咙里的哽咽,抬头看向谢舒,眼中充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厌恶和怨恨。

“我吊着她?难道不是她一直死缠着我吗?就像一条甩不掉的癞皮狗!我拒绝了她那么多次,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吗?我喜欢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们有什么资格管这么多!”

这番话直接激怒了几个闺蜜,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周青雪喜欢他,她们可能早就翻脸了。

“不喜欢?不喜欢你还收那些贵重的礼物?不喜欢你还让她为你做这么多事?不喜欢你还定下什么狗屁约定?徐逸臣,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被这么一顿痛骂,徐逸臣没什么反应,倒是那个被打的女子先生气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徐逸臣连忙阻止了她,然后轻轻地把她扶上车。

他这才转过身,面对这群打了十年交道的人,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臣的冷笑。

“我玩弄周青雪就像玩弄一条狗一样,怎么了?她又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玩弄别人的感情?被欺骗了六年的李铭之不无辜吗?那些三天一换的前男友不无辜吗?彼此彼此罢了,你们骂我贱之前,有没有想过,比起你们认的这位好姐姐,我要善良千倍万倍!”

“你给我闭嘴!她做的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徐逸臣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又怪我了?怎么,一百多个男朋友是我求她谈的吗?李铭之是我逼她追的吗?一边说着非我不可,一边又不断欠下风流债,我只是看透了她的风流本性,应付一下而已,她就当真了,这不是听话,是愚蠢吧!”

周青雪的脸色,在这些话语中慢慢变得阴沉。

她死死地盯着徐逸臣,只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陌生,再也无法和记忆中那个爱笑爱闹的人重合。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隐藏的痛苦和绝望,开始逐渐显露。

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很多情绪想要宣泄。

最后都在她那冷酷的笑声中消散了。

一些坚持了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像堤坝崩溃一样,轰然倒塌。

周青雪的旧伤又犯了,不得不再次被推进了手术室。

周青雪的父母,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听到这个消息急忙赶到医院。医生告诉他们,这次周青雪的手彻底废了,他们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们只有一个孩子,原本希望她能早日成家立业,接管周氏集团。

但这些年来,她既不愿意回到集团锻炼,也不谈一场正经的恋爱,却吵着要当机长,为了一个男人一直在胡闹。

现在,她竟然把自己的右手给弄废了,连唯一能算得上正经前途的未来也给断送了。

两位老人气得心脏病发作,当场就被送进了急救室。

手术结束后,周青雪被送进了监护室。

麻醉药的药效过了之后,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迷雾,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铭之。”

等了一秒,十秒,一分钟,没有人回应。

她以为他不在病房,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才又叫了一声。

但回应她的却是一句陌生的声音。

“周青雪,你的右手神经已经断裂,没有治愈的可能,以后不能提任何重物。”

这几句话,让周青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慢慢地抬起那只重新被包扎的手,努力想要让几个指头并拢,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看到她这样的举动,护士赶紧上前阻止,又耐心地劝告了一遍。

每一句话都清晰地落在周青雪的耳边,却像是从外太空飘来的一样,带着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她张开苍白干燥的嘴唇,恍惚地问了一句。

“那我还能开飞机吗?”

“开飞机?你这情况玩手机都费劲,还是趁早改行吧。”

护士小声嘟囔了几句,然后换上了新的药品。

周青雪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些暂时忘记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她想起了手废掉之前发生的事情。

跑车,亲吻,群殴,玫瑰花,还有那些难听的,却发自内心的实话。

看着那些不断闪回的画面,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带着无尽的自嘲,和无边的寂寞。

在监护室的这几天,周青雪一句话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渐渐茂盛的绿意,连眼睛都很少眨动。

只有在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才会回头看一眼。

发现不是李铭之之后,她就会收回视线,继续发呆。

几个朋友从没见过她这么颓废的样子,也不敢刺激她,只能默默地陪坐在一边。

等到搬到普通病房后,她看着满屋子的亲人朋友,依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才皱着眉头问起来。

“铭之呢?”

当她那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兄弟几个先是露出了一丝喜悦,但紧接着就愣住了,相互对视,不知如何是好。

确实,周姐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李铭之怎么还没出现?

按照他的性格,不是应该在医院里不分昼夜地守候着吗?

谢舒抓了抓头皮,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确定。

“可能,可能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知道吗?

不知道也好。

望着那滴答作响的输液瓶,周青雪长出了一口气。

兄弟几个见她脸色逐渐好转,以为她已经想开了,便又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

“周姐,我们查到了,徐逸臣那天带的那个女的,是他新交的女朋友,是云港庄家的三小姐,他们在国外留学时就认识了,前两天才确定了关系,昨天徐逸臣说的惊喜,就是打算带她来,好当众羞辱你!”

庄家?

难怪能开全球限量版的跑车。

周青雪沉思着,并没有搭话。

兄弟几个没了顾虑,越说越兴奋。

“庄嘉祐我们动不了,那就找徐逸臣算账!他玩弄周姐这么多年,现在攀上了新的高枝,就忘恩负义反咬我们一口,我看他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对对对,周姐,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保证想办法对付他,不是喜欢泡妞吗,我们把他这些年的破事都抖出去,看还有谁看得上他!”

面对他们提出的各种报复手段,周青雪始终沉默不语。

渐渐地,大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都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起来。

“周姐,你不会心软了吧?他都露出真面目了,你何必呢?”

“是啊,他不过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实际上心黑得很,姐,你可千万别犯傻啊,选他还不如选李铭之呢!”

“什么叫不如?我看铭之就很好,这些年一直跟在周姐身边,从没惹过事,还帮忙处理了不少麻烦,人又有上进心,甩徐逸臣十万八千里!”

听到李铭之这个名字,周青雪那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环顾四周,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也不用去找他算什么账,就这样一刀两断,就行了。”

“可是他……”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明确表示要和我在一起,不过是我在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而已!”

事到如今,周青雪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看着他们脸上那不情愿的表情,周青雪眼神闪烁,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的男朋友,是李铭之,以前是他,现在是他,以后,也只会是他。”

今天的点滴吊完后,周青雪起身去了隔壁病房,见到了还在休养中的父母。

二老还在生她的气,看到她进来,都转开了视线。

周青雪知道自己辜负了父母的期望,也知道自己走了十年的错路让他们寒心了,当场就跪了下来认错。

“爸,妈,对不起,这些年是我错了,我不该不顾周家,任性妄为让你们为我操了这么多心,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违逆你们,也会听你们的话回到集团,接过我本该承担的责任。”

听到这话,周母的脸色微微松动了些,周父还余怒未消,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当没听见。

周青雪也不含糊,对着冰冷的地板砰砰地磕起头来。

一声又一声,在病房里不停回荡着。

等她额头都磕破皮了,周父才皱着眉叫停。

“行了,起来吧,你能想明白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伤养好就给我滚到公司报道!”

周青雪却没有听话站起来,笔挺地跪在地上,一脸毅然地看向他们。

“可以往后延期两个月吗?我想先结婚。”

听到这两个字,周父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她脸上砸了过去,整张脸气得通红。

“结婚?你打算和谁结啊?徐逸臣啊?周青雪,你脑子进水了是吧?他害得你手都废了你还想嫁他?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和你妈!”

茶杯擦着周青雪的耳朵飞过去,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溅在她受伤的地方,将刚换好的纱布都打湿了。

她无暇顾及这些,看着生气的父母解释了起来。

“不是他,是我男朋友,谈了六年了,我想嫁他。”

六年?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二老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最后还是周母唱起了白脸,好声好气地问了几个问题。

“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是哪家的公子啊?”

周青雪脸上的表情顿了几秒,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谨慎思考了一番,才琢磨出一个比较合适的回答。

“他不是豪门出身,家境普通,我怕你们不同意,所以才一直瞒着。”

几句话又让周父吹胡子瞪眼起来,他刚要发作,周母连忙拦住他。

“既然知道我们不会同意,那你为什么要提结婚这件事?”

咋回事呢?

周青雪自己也没搞明白,就是一时脑热就提了出来。

但要让保守的父母点头,她得找个特别充分的理由。

她低下头,回忆起和李铭之的点点滴滴。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校外的酒吧,但实际上四年前他们就无数次擦肩而过。

她以为他对她是一见倾心,但她对他的爱,早已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她以为他们迟早会分道扬镳,但六年过去了,她已经习惯了有他陪伴的日子。

在大雪中,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牵住她;毕业时,他紧紧拥抱她的温暖怀抱;同居后,每天的早安晚安成了日常……

这些画面不断闪过,最后定格在他二十五岁生日那天,他许愿的那一刻。

他说,他希望今年能顺利结婚。

直到现在,周青雪也不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就结婚吧。

如果余生能和李铭之一起,她愿意,无怨无悔。

如果是假的,那就让它成真。

反正她已经认定他了,这辈子,她不会再想嫁给别人。

所以她没有再犹豫,把心里的话都告诉了周爸爸周妈妈。

“爸,妈,我男朋友叫李铭之,是我高中同学,但我真正记住他名字是在大二。在那之前,我完全没注意到有这么个同学,也不知道他暗恋了我很多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去搭讪他,只是因为玩游戏输了,被迫去找他,让他当我男友,没想到他答应了,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一对。”

“在一起后,我发现他总能注意到我忽略的地方,温柔地帮我处理。那时我以为他只是细心,没想到那是他多年暗恋养成的习惯。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好,却没回报,甚至把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他却从没怪过我。”

“我和他一样,曾经深爱过一个人,只是我已经放下了,他还在坚持。看着他,我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他那样理解我,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让我这么心疼。所以我想弥补我欠他的幸福,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说到这,周青雪的声音里带着释然和笑意。

周爸爸周妈妈也沉默了。

他们都是过来人,知道女儿虽然任性,但这次是真的受伤了,不想在她伤口上撒盐。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的心疼和无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青雪知道他们的担忧,又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爸,妈,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和包扎的右手,两位老人长叹一声。

最终还是妥协了。

“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吧。”

在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后,周青雪没有继续打扰父母,而是起身返回了病房。

她拿起桌上几天未动的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开机的十几秒,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周青雪急不可耐地想要告诉李铭之这个消息,输入密码的手微微颤抖。

网络还在加载,她先打开了拨号盘,输入了他的号码拨打。

嘟,嘟,嘟,嘟。

一声声漫长的呼叫音折磨着她,最后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无法接听?

是在电梯里没信号吗?

不应该啊?

周青雪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打开微信,尝试用另一种方式联系他。

一点开,密密麻麻的红点就占据了她的视线。

一条条,都是知道她受伤后发来的问询,看得她头疼。

她往下翻了十几条还没找到李铭之,索性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搜索。

几秒后,她的名字出现在了屏幕中心。

周青雪点进去,正犹豫是打字还是发语音,就看到了最下面白色对话框里的几个字。

“周青雪,我们分手吧。”

时间是3月29号,下午3点47分。

五天前。

周青雪刚刚还在转动的脑子,一下就宕机了。

她死死盯着这句话,又看了看日期,最后把视线转移到了最上面的备注上。

“铭之”,并一个免打扰的提示符号。

确实是她亲手标注的备注,也是李铭之本人的微信号。

可她却总觉得哪里出了错。

如果是铭之的话,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提分手呢?

是生气了?还是恶作剧?

周青雪心慌的厉害,却还在拼命找借口,为他开脱着。

她点开输入法,想发消息问问是不是游戏输了的惩罚,可左手根本不听使唤,一直打错字。

她只能调出语音模式,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

“铭之,我前几天受了伤在医院,没办法联系你,你是生气了吗?”

松开手指后,她的手机传来两声叮咚。

她以为他又一次秒回了,连忙放好手机想看看回了什么,却只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和一条已经不是好友的提示。

而方才的声音,是消息未发出的提示音。

看着这抹微小却刺眼的红色,周青雪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她弯下腰,在键盘上胡乱敲了无数条消息发过去。

无数声发送失败的提示音,霸占了这间病房。

周青雪不甘心,点开了他的朋友圈,却发现自己没有权限。

所有能联系到李铭之的社交方式,都被拉黑删除了。

看着那些发不出去的消息,周青雪愣在当场,脑海里飞速闪回着一些记忆。

她在医院这些天,李铭之没有像以前那样关心她究竟去了哪里,也没有来看过她。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她出事那天上午,他做了一桌子菜说要为她庆祝,却没有留她这个主角。

那天生日宴后,她在家里住了几天发现丢了很多东西,而那些几乎全部都是他买回来的。

再往推溯,他不声不响就提了离职,在某一天晚上烧毁了很多东西……

关于这一段的回忆,周青雪已经不太记得请了。

可直觉告诉她,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非常重要。

究竟烧了些什么呢?

纸片灰烬,信纸……

情书。

是写给她的那些情书。

直到这一刻,周青雪才终于意识到,李铭之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而主动的提出了分手。

并且是,早有预谋。

周青雪没听医生的话,一溜烟地跑回了家。

她望着那曾经充满温馨的小窝,现在却空空如也,那种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扩散到了全身。

无论是客厅、卧室还是书房,所有与李铭之有关的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仿佛被彻底从他的世界中抹去。

周青雪就像一艘在黑夜中迷失方向的船,感到迷茫和无助。

她试图通过朋友联系李铭之,却发现他删除了所有与她有关的联系人,一个不留。

他决心要与她断绝一切关系。

这种坚决的态度让周青雪彻底失去了方向。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顾自己还未痊愈的手,四处奔波于京北。

他们曾一起漫步的公园,他称赞过的胡同,他常去的健身场所……

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李铭之的身影。

周青雪一天一夜没有停歇。

直到天再次亮起,她带着最后一线希望找到了前公司。

终于,从他前同事那里得知了他的去向。

“铭之好像回他的老家了。”

老家,是李城吗?

周青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订了飞往李城的最近航班。

谢舒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劝道:

“周姐,你的伤还没好,没必要这么急着追过去吧?反正已经知道了他的下落,等伤好了再去也不迟啊。”

周青雪明白谢舒是出于关心。

但她一刻也不想等。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人在彻底放弃之前,会积累多少失望。

她已经浪费了五天,再拖延,重归于好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于是,她不顾众人的反对,登上了飞机。

飞机降落李城后,秘书发来了查到的地址。

周青雪带着谢舒直奔目的地,敲了好几次门,却无人应答。

看来他不在家。

两人在小区门口从中午等到傍晚,终于等到了李铭之。

他从一辆黑色轿车中下来,抬头看到她们,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周青雪一看到他,就急切地想要上前打招呼。

但她还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李铭之转过身,开始和另一个人交谈。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子,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问。

因为距离不远,周青雪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林老师,今天谢谢你的款待,我过得很愉快,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茶。”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李先生的电话,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礼貌地告别后,李铭之目送林晓洁的车离开视线,然后转身回家。

周青雪平视着远处的桂花树,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当李铭之经过周青雪时,他没有停下脚步,似乎不想和她有任何交流。

看着他就这样与自己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予,周青雪终于忍不住了。

她伸出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铭之,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人,她是谁?”

李铭之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轻轻一甩,挣脱了她的手。

“相亲对象。”

谢舒在旁听到这番话,立刻站起身来,一脸震惊。

“分手才几天,你这就打算去相亲了?你这是…”

李铭之退了几步,和周青雪保持距离,这才瞥了谢舒一眼,语气平静。

“既然都分了,我相亲与否,似乎与你们无关吧。”

周青雪呆呆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喉咙上下动了动。

她转过身,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哀伤。

“你想要结婚,难道不该是我吗?”

李铭之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调轻松。

“不好意思,我向来不回头。”

这番话让周青雪的脸色一变。

谢舒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立刻为好友打抱不平。

“周姐又没做错什么,你无缘无故提分手,现在又要立刻相亲,你不是喜欢周姐很多年了吗?为何要做出这种无法理解的事?”

无缘无故,立刻相亲,无法理解?

这些词真是自私又自我。

李铭之并不想和他们争论对错。

那毫无意义。

所以他只回了一句。

“现在不喜欢了,就分了,不可以吗?”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的表情,径直走进小区。

谢舒看着他如此无情,忍不住隔着三米大喊。

“李铭之!你知不知道周姐的右手已经废了,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这是道德绑架不成,又用起了苦肉计?

但李铭之不吃这一套。

他没有回头,只是提高了声音。

“那不是她自愿的吗?和我,一个前男友,有什么关系?”

春日的夕阳洒在李铭之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枝头新长出的嫩芽,想起腰侧渐渐愈合的伤口,眼中渐渐涌起喜悦。

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

他期待已久的春天,就这样来临了。

李铭之一进门,就闻到了红烧排骨的香味。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锅里,馋得不行。

“正好到家,可以开饭了,妈,我今晚要吃三碗米饭!”

正在端菜的李父见他一个人,有些惊讶。

“不是让你叫晓洁来家里吃饭吗?她人呢?”

“她说今天没准备什么,不好意思来打扰,等下次带礼物再来。”

李铭之擦干手上的水,从柜子里拿出碗筷,随口回答。

李母解开围裙,跟着父子俩出来,拉开椅子。

“这孩子,真是客气,你也是,早说我就不做这么多饭菜了,这不浪费了?”

李铭之夹了一块排骨吹着气,摆了摆手。

“不浪费,这些我一个人就能吃完!”

“也是,你从小就吃得多,就是去你姑妈家后就开始挑食了,你看你现在瘦的,脸上没几两肉,小胳膊也跟竹竿一样。”

李母一边抱怨,一边往他碗里又夹了几块肉。

李父也不甘示弱,跟着夹了一大筷子青菜,说是均衡饮食。

看着堆成小山快要溢出的碗,和满桌子热气腾腾的菜,李铭之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愧疚。

他的父亲是京北人,娶了李城出生的母亲,就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

他十六岁那年,医生建议不适应北方气候的母亲回老家修养,父亲就带着妻子回了李城,让他寄宿在姑妈家读完高中,再考回李城。

但他因为喜欢上了周青雪,所以没有听父母的话,就报考了航大,毕业后也一直留在京北。

就这样,他和父母异地相隔九年,如今才团聚。

看着他们两鬓生出的斑白头发,和皱纹渐生的脸,李铭之鼻子一酸,差点就流下眼泪。

他连忙低下头,遮住眼里的情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嗯,我最喜欢妈妈做的饭了,我要吃一辈子。”

“喜欢妈就每天都给你做。”

晚餐结束后,正好是六点钟,李妈妈坐在沙发上品茶,而李爸爸和儿子则在厨房里忙着洗碗和收拾。李爸爸一边擦去台面上的油渍,一边瞅了儿子一眼,似乎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铭之,你林叔叔让我来问问你,你对晓洁有什么看法?”

李铭之洗碗的动作微微停顿,他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

是林晓洁吗?

回想起四天前初次见面时的拘谨和客气,再到这两天相处时已经能够聊起往事,这进展,应该算是挺快的吧?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挺好的,林叔叔,您问这个干嘛?”

“干嘛?当然是喜欢你这小子,想让你当她的丈夫啊。你一在京北,他就盼着你回来,听说我们要给你安排相亲,就带着晓洁来了,让我们先看看她的女儿。”

“我和你妈一看,她长得不错,又会说话,懂礼貌,年纪也合适,感觉挺好的。我们也不是非要你们今年就结婚,只是想让你们先互相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聊得来。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能成最好,不成就当多交个朋友。”

李铭之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也不想让他们太担心,于是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明白,她确实很好,和她在一起我也觉得很舒服,只是感情这事急不得,我和她都需要点时间来确认彼此是否合适。你们就别太操心了,安心喝茶下棋,陪妈妈跳跳广场舞就好。”

话都说开了,李爸爸也知道儿子一向有自己的主见,便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李妈妈一起下楼散步去了。

李铭之收拾好餐具后,回到卧室,一拿起手机,就看到通知栏里弹出了一条验证消息,是周青雪发来的。

他没去理会,走到窗边想关窗户,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两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一想到回来时发生的事,他的心情就像清水里滴了一滴墨水,不再那么清澈。

他拉上窗帘,又去洗了个热水澡,这才冲刷掉那点不快。

躺在柔软的被子里,李铭之渐渐感到困意,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房间的灯已经被不知何时回来的父母关掉了,屋里一片漆黑。

他摸出手机,发现已经十一点了。房间里有点闷,他打着哈欠起来开了点窗户,发现周青雪和谢舒还在楼下等着。

在这段感情里,李铭之觉得自己做得有始有终,没有亏欠任何人。

他问心无愧。

想说的话,今天下午已经说完了。

他不想再和她们有任何瓜葛,就当作没看见,躺回了床上。

一点开微信,他发现林晓洁四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平安到家的消息。

出于礼貌,他还是回复了一下。

“吃完饭就困了,没看到消息,麻烦你明天帮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几秒钟后,新消息弹了出来。

“我会转达你的问候。不过你现在醒了,晚上不会失眠吧?”

失眠是肯定的,但李铭之已经计划好怎么打发时间了。

他拿出昨天在书店买的那本书,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前两天听你说的那些种花小技巧挺有意思的,我正想买几盆多肉放家里,就买了书回来学习,正好可以解解闷。”

“多肉吗?你打算网上买还是店里买?”

“店里吧,我打算后天去花卉市场看看。”

李铭之刚发送出去,对方就秒回了,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后天是周六,需要我陪你去吗?正好下午一起去喝茶。”

有这么一个生物大学老师陪着,李铭之觉得自己应该不会买错,便答应了。

“好啊。”

李铭之直到深夜三点才感到困倦。

第二天,预设的闹钟在十点准时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她揉着眼睛起床,发现父母早已出门,厨房里还留有温热的早餐。

洗漱完毕,李铭之边吃边查看下午即将参加的两场面试。

一场定在下午两点,另一场在四点半,两地距离家都只需半小时车程。

查看完路线,她回到房间整理一番,便开始为面试做准备。

下午一点,李铭之拎着包准备出门,却发现楼下还有两人在等待,看起来像是整夜未眠。

周青雪一见她,立刻站起身,挡在她面前,声音中透露出疲惫和恳求。

“铭之,我们能谈谈吗?”

李铭之看了看手表,语气平静。

“不好意思,我很忙,没时间。”

周青雪再次被拒绝,站在原地愣住了。

由于她不肯让开,李铭之也不多言,从一旁的窄道挤过,加快步伐朝小区大门走去。

在挤过时,不小心碰到了周青雪受伤的手,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慢慢渗透纱布。

但她似乎毫无痛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铭之远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谢舒看到周青雪的伤口,困意全无,急忙从包里拿出药品。

“周姐,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快跟我去医院看看吧。”

周青雪仿佛没听见,推开了她要解开绷带的手,快步追上李铭之。

谢舒看着她不听劝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跟上。

第一场面试在三点半结束。

李铭之下楼准备打车时,发现周青雪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她站在花坛旁,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不屈。

谢舒焦急地转来转去,看到李铭之下楼,立刻上前挡住去路。

“哥们,你总算忙完了,现在有时间了吧?看看她的手都伤成什么样了,你就发发慈悲劝她去医院吧,我求你了。”

李铭之听着,顺便瞥了一眼周青雪的手。

看到那片深红后,他的目光停顿了几秒,随即恢复平静。

“不好意思,我还有一场面试,麻烦让一下。”

谢舒听到这话,积压已久的不满终于爆发。

“李铭之,不管你心里有什么不满,都冲我来行不行?周姐为了你带着这么重的伤跑到李城,都快三天没合眼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跟她闹别扭了?你们在一起六年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为了他?

听到这话,李铭之不禁想笑。

他微微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声音冷若冰霜。

“我认为好聚好散,是恋爱中必须遵守的原则,周青雪,你同意吗?”

面对那冰冷的目光,周青雪感到心如刀割。

她紧握拳头,紧闭双唇,强压下那些不愿和痛苦的情绪,语气生硬而压抑。

“谢舒,让开。”

谢舒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既然周青雪都这么说了,她只能不情愿地让开一条路。

李铭之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下台阶,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看着车远去,周青雪感到心中空荡荡的,无尽的失落和失望涌上心头,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忍不住,举起手一拳砸在花坛上。

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滴落下来。

滴答,滴答。

面试的第二轮落幕,李铭之没在楼下撞见那两位,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凝视着西边的夕阳,正拿不定主意是在外面解决晚餐,还是回家吃,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面试完了吗?感觉如何?”

发信人是林晓洁。

回想起刚才还算愉快的对话,李铭之觉得胜券在握,于是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狗狗表情包,表示一切顺利。

对方的消息很快回传。

“既然这么顺利,不如庆祝一下,我请你吃晚餐吧。”

李铭之本能地想要婉拒。

但转念一想,这次面试机会是她帮忙推荐的,他觉得直接拒绝似乎不太妥当,于是删掉了“太麻烦了”这几个字,改发了“应该我请你”。

“那恭敬不如从命,你在哪儿?我去接你,把地址发给我,顺便想想晚上吃什么。”

李铭之发了地址后,打开了大众点评,开始搜索餐厅。

他对李城并不熟悉,只是逢年过节回来探亲时,和家人去过几家店,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浏览了二十分钟,他决定稳妥起见,去西餐厅试试。

刚订好位子,林晓洁就发消息说她到了,李铭之看到消息立刻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后,他把餐厅的位置告诉了她。

林晓洁并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小蛋糕,递给了他,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

“你不是说过以前尝过这家店的蛋糕,很喜欢吗?我刚好路过,就买了一份,你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李铭之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话,她竟然记在了心里,感到有些意外和感激,连声道谢。

虽然很久没吃东西,肚子确实有点饿,但他记得林晓洁似乎有些洁癖。

所以他没有打开蛋糕盒,而是把它放在了腿上,打算到了餐厅再吃。

看到李铭之没有动蛋糕,林晓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温柔地说。

“面试了两场,中午也没吃东西,不饿吗?先吃点垫垫,不然胃会不舒服的。”

她话还没说完,李铭之就感到胃里轻微地疼了一下。

他确实有点胃炎,不想因为去医院被父母发现,于是不再客气,打开了蛋糕盒。

甜美的奶油在口中融化,渐渐缓解了不适。

他小心翼翼地吃完蛋糕,然后笑着和林晓洁讨论起味道。

“还是那个味道,很好吃。”

“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给你带。”

虽然只是一句普通的话,但李铭之却从中听出了一些特别的意味。

他的耳朵立刻红了,正想说不好意思麻烦她,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车子停下,他打开车门下车,看着醒目的招牌,找到了座位号。

“98号,现在到96号了,快轮到我们了。”

林晓洁点了点头,转过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他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犹豫了几秒钟,还是递给了他。

“脸上有点奶油,擦一下吧。”

李铭之的脸颊立刻红了起来,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尴尬。

他接过手帕,正要打开手机相机,林晓洁已经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她的好意,连忙擦干净奶油,又说了声谢谢。

林晓洁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向他伸出手,笑容温和。

“手帕给我吧,我来清理。”

李铭之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她的洁癖,还是把帕子叠好递了回去。

“请98号顾客到三楼用餐。”

听到叫号声,李铭之很快把这些小插曲抛到了脑后,一边上楼一边回头向她招手。

“轮到我们了!”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林晓洁摸了摸手中柔软的丝帕,快步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天空被乌云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似乎预示着一场雨即将来临。

谢舒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瞥了一眼气象预报,无精打采地说:

“周姐,下午医生不是建议你休息吗?今晚天又不好,跟我回酒店吧,明天再去找李铭之,行不?”

周青雪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门口,声音沙哑地回答:

“你累了就先去歇着,别管我,我心里有数。”

这也叫心里有数?

谢舒无奈地摇摇头,明白自己无法说服她,只好认命地走向附近的商店,打算买点食物和雨具。

她刚一进去,周青雪就注意到那辆熟悉的轿车映入眼帘。

回想起那天见到的那个男人,她紧张得神经紧绷,全身散发出强烈的敌意。

不出所料,李铭之很快就从车里走了下来。

看着他嘴角那比昨天更加灿烂的笑容,周青雪感到胸口仿佛被堵住了,呼吸困难。

那些积压了几天的痛苦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爆发。

而打击接踵而至。

正好散步回来的李父李母看到两人,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四个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看到,可能会误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李父拍了拍林晓洁的肩膀,语气中透露出赞赏。

“晓洁,听你父亲说,你的象棋下得不错,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切磋一下?”

“既然叔叔邀请了,那就明天晚上吧?我白天要和李先生去花卉市场,晚上送他回来,正好可以和叔叔下棋。”

听到他们明天还要见面,两位老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李母拍着手,笑着对林晓洁说:

“都认识这么久了,别叫李先生了,太见外了,我们都叫他铭之,你也这么叫吧!”

林晓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没有擅自改变称呼,而是看向李铭之,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李铭之正为自己父母的自来熟感到尴尬,感受到她询问的目光,连忙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对,叫我铭之就好,那我是不是也该换个称呼?叫什么好呢?”

“家里人都叫我晓洁,如果你不介意,就这么叫吧。”

从礼貌的称呼一下子变得这么亲密,李铭之确实有些不适应。

但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叫了一声。

“好的,那以后就叫你晓洁吧。”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周青雪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她还有一丝理智。

她知道现在出现,只会让李叔叔和李阿姨留下不可挽回的坏印象。

更不用说她和李铭之现在还处于分手冷战的状态。

一个前女友的身份,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只能强忍心中的不甘和嫉妒,站在阴影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又聊了十分钟,两拨人才终于告别。

李铭之挽着妈妈的手,慢慢往家走去。

李父接过儿子手里的包,关心地询问他今天的面试情况。

“面试怎么样?需要加班吗?休息日应该正常放假吧?如果工作太辛苦,就别去了,我和你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快乐地陪在我们身边,没必要为了赚点钱把身体搞垮。”

李铭之正要回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树底下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她怎么还在这里?

李铭之实在受不了周青雪那没完没了的纠缠,心里渐渐萌生了要和她摊牌的想法。

他找了个借口让爸妈先离开,然后迎着那灼热的目光,主动走向她,抢先开了口。

“有话快说,现在就说个明白。我给你十分钟,说完就走,以后别在我面前晃洁了。”

周青雪听到第一句话,心里还觉得有点盼头。

可听完后一句,她才意识到,自己抓住的不是希望,而是一根细如发丝的救命稻草。

但不管是啥,她现在只想紧紧抓住,绝不松手。

所以她一点时间都没浪费,把自己想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铭之,你生日那天不是说想结婚吗?我知道你是说给我听的,我只是需要点时间好好考虑,现在我考虑清楚了,我想嫁给你,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和我共建一个家吗?”

这些话,曾是李铭之心心念念想听到的。

在知道真相之前,他无数次幻想过和周青雪结婚的场景,想过他们结婚时要选什么款式的婚纱,想过婚后生活会是什么样。

但这一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哪怕亲耳听到周青雪说出“嫁给你”三个字,李铭之心里也毫无波澜。

他抬头看向六楼那间房子突然亮起的灯,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他的家不在等不来的明天,也不在遥远的北京。

而是在他眼前,在他手中。

所以他摇了摇头,用无比真诚的语气,回答了她。

“我不愿意,也不想娶你,周青雪,你有喜欢的人,有让我望尘莫及的家世,我们不是一路人,我已经彻底放下了八年的执念,你也放过我吧。”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击中了周青雪的心,将她那颗起伏不定的心,彻底打入了深渊。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铭之已经知道了她喜欢徐逸臣的事,瞬间乱了阵脚,急忙解释起来。

“不是的,铭之,我之前是喜欢徐逸臣,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已经放下他了,只想和你在一起。之前瞒着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李铭之并不需要这句对不起。

她爱错了人,被骗了,她心甘情愿承认自己的错误。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沉溺于过去。

他拿得起,也放得下,不会在知道真相后,还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流连。

既然已经走出了困住他八年的迷障群山,他就不会再回头了。

他有一颗坚定而无畏的心,所以他不会被这些毫无意义的话所打动。

他看着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轻松表情。

“你放下徐逸臣了,那你应该知道心死是什么感觉吧?既然你都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呢?周青雪,我不是甘心等你回头的备胎,也不是你爱而不得的退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而你,现在是被我放弃的过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青雪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她更愿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难以接受他已经放下的事实,不停地摇头,脸上写满了痛苦和绝望。

“我不懂,铭之,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第二次,李铭之在她脸上看到了这种脆弱无助的表情。

他记得上一次是在揭露真相的那天,他迷迷糊糊地抱着醉酒的周青雪回家。

她紧紧抱着他,整夜呼唤着“逸臣”。

天亮时,她沉沉睡去,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明明才过了一个多月,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却觉得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时间真是治愈创伤的最好良药。

面对她这种无理取闹的挽留,李铭之心里依旧波澜不惊。

他平静地低下头,注视着她右手的伤口,轻声说道。

“否认什么都改变不了,也掩盖不了曾经的伤痕,更不能否认我已经不爱你的事实,周青雪,看在我们曾经八年的感情上,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李铭之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说不出话的周青雪。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并不在乎她的泪水为何而流。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他没有停留,快步跑进了小区。

他越跑越远,雨也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打在周青雪的脸上,和着她温热的泪水一起滚落,湿透了她的衣服和伤口。

血又滴了下来。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

李铭之一觉醒来,本以为今天的计划要取消了,没想到天突然放晴。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林晓洁发来的消息,说她已经在来的路上。

他赶紧起床收拾,急急忙忙地下了楼。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早起晨练的老人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昨晚楼下晕倒的一个人。

急着出门的李铭之没有听到这些。

他匆匆走到门口,看到了等在车前的林晓洁。

他向她挥手示意,等她跑过来后,递给她提前买好的热腾腾的早餐。

“听林叔叔说你喜欢豆浆和烧卖,我就买了我觉得最好吃的那家的,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李铭之没想到她会连这些小事都打听,意外之余,还有些感动。

吃完早餐后,两人出发去花卉市场。

因为路途遥远,两人一直闲聊着,从家长里短聊到职场八卦,从童年趣事聊到未来规划,无所不聊。

聊到择偶和恋爱观时,李铭之终于忍不住问了她一个关心了很久的问题。

“林……晓洁,你比我大三岁,为什么一直没结婚,落到和我一样被催着相亲的地步了呢?”

林晓洁知道他只是好奇,但还是愣了一下。

她侧过身看了他一眼,眼里流露出温柔。

“之前一直在忙学业,大学毕业后就是博硕连读,去年毕业后又忙工作,就这么耽搁了。其实,我对恋爱结婚这种事,一直都不太上心,我觉得人生有无限可能,没必要把目光局限在婚姻和家庭上,所以我想的是,能遇到喜欢的、合适的人就在一起,如果实在没缘分,一个人也挺好的。”

果然是博士,视野就是开阔。

李铭之对她的婚恋观赞叹不已,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答应相亲,是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话一出口,李铭之就意识到了不妥。

他正想找补两句,就听到身边传来了一道坚定而温柔的声音。

只有两个字,却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当然。”

周青雪就是不听劝告,执意要在楼下淋雨,等着李铭之回心转意。

然而,刚过午夜时分,她便体力不支,昏倒了。

谢舒急忙连夜将她送往医院,医生检查后却告知伤口感染严重,需要立刻转院至京北第一医院。

她吓得几乎再次昏厥,颤抖着给周家打电话,说明了紧急情况。

凌晨三点,高烧不退的周青雪被紧急送上了飞往京北的飞机。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然而,仅仅一个小时后,医生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

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伤口感染太严重了,以我们国内的医疗水平,要保住她的命,只能切除她的右手。如果有条件,现在就送到欧洲去,或许还有机会保住右手。”

周母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

周父脸色苍白,但他还算镇定,立刻联系安排飞机,并且打了许多电话,联系欧洲的医生。

当天下午,周青雪就被送往国外。

周父陪同前往。

三天后,经过医生们的紧急抢救,周青雪的右手得以保住。

但所有的神经都已经坏死,手指再也无法动弹。

简单来说,她的右手已经失去了功能,只能作为一个摆设。

周家人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淋雨引发的全身感染,手术后,周青雪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

医生表示情况非常不乐观,即使醒来,也有许多并发症需要慢慢治疗。

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治疗过程。

事实也确实如医生所预料的那样。

手术后第三天,周青雪醒了过来,但她的身体各处都出现了异常,每天都需要进行大量的检查,服用各种药物,全天候监控。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短暂的春天过去了,紧接着是漫长的夏天。

在医院里听了五个多月的蝉鸣后,在露水这天,周青雪终于出院了。

走出医院后,她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一路上,她凝视着窗外飘忽不定的白云,没有休息。

那张被药物折磨得消瘦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习惯了疼痛这种感觉。

现在突然回到亚健康状态,她反而有些不适应。

飞机降落在京北后,那些曾经的兄弟姐妹都赶到机场来接周青雪。

看到她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大家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绞尽脑汁找话题想逗她开心。

不知道是哪个不识趣的人,突然提起了徐逸臣。

“周姐,半个月前徐逸臣和姓庄的结婚了,他们还送了请柬过来,不过你放心,我们一个人也没去!”

听到这话,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

谢舒给了那个不识趣的人一个冷眼,正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周青雪却突然开口了。

“结就结了,多大点事。”

看到她这样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谢舒以为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已经看破红尘,把往事都放下了,也随口提了一句。

“就是,结就结了,谁到了年纪不结婚咋地?李铭之不也马上要结婚了吗?”

不知是谁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李铭之与林晓洁的大喜之日,特意挑选在了霜降这个吉星高照的好日子。

周青雪提前一天就飞抵李城,独守酒店房间,度过了漫漫长夜。

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她换上了一身盛装,孤身一人前往了婚礼的现场。

负责收礼金的工作人员,是周家的,对她并不熟悉,便询问她的名字。

她并未透露自己的姓名,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同学们共同的心意,只需记下“高中同学”即可。

随着这四个字的落笔,周青雪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银行卡,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她轻声说道:

“密码……李铭之心里有数,请转告他,务必收下这份心意,愿他幸福美满。”

婚礼在半山腰的豪华酒店内举行,大厅被粉色玫瑰的海洋所环绕,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周青雪随意选了个空位坐下,静静地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正午时分,婚礼准时启动,林晓洁身着一袭华美的婚纱,手挽着父亲,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缓缓步入会场。

林爸爸亲手将女儿托付给了李铭之。

周青雪也目睹了李铭之那洋溢着幸福的脸庞。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微笑,带着一丝紧张,不时地望向身旁的新娘。

林晓洁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每当他转头时,总会回以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两人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一生中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庄严地许下了终身相伴、白头偕老的誓言。

交换完戒指后,宾客们纷纷起哄,要求新人亲吻。

就在李铭之揭开头纱的那一刻,周青雪站起身,悄然离开了现场。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大家都在为新人的结合欢呼。

她独自一人走出了酒店,沿着蜿蜒的山路,让司机驾车向山顶进发。

深秋时节,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头换上了橙红丹黄的新装。

风将枝头的残叶吹落,飘摇着刮向路边,最终将红枫留在了雨刷器上。

面对着眼前的落叶,周青雪让司机停车,摇下了车窗。

冷风呼啸而入,吹开了她遮住眼睛的发丝,露出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或许是风沙迷了眼,一股泪水涌上心头,她急忙闭上了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但脑海中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结束了从澳大利亚到京北的飞行任务,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公寓。

客厅的灯已经熄灭,卧室的灯还亮着。

她以为李铭之又等她等到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

等到门口,她才发现他还没睡,正在与人通话。

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笑意。

“我想明年就结婚,但不确定能否如愿。你觉得她会不会想晚几年再结婚?要不我再等她几年吧,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听起来有点荒谬哦。”

“至于婚礼,我想在秋天举行,最好是在山上,那里宁静,秋天的景色和天气都很好,在这么美好的季节里,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迎娶我最爱的人,这应该是一段让我永生难忘的回忆吧。”

直到今天,周青雪还记得他声音中那掩饰不住的憧憬和期待。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躺在床上的样子。

那是她无数次目睹过的场景,因此记忆犹新。

当时只觉得平常。

时过境迁,一切都已成为西风中,只能追忆的往事。

她和李铭之,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愧疚和遗憾,终将成为她余生无法释怀的隐痛。

而李铭之期待的求婚、婚礼、未来和幸福,都已经如愿以偿。

只是主角,换了一个人。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幸福就好。

泪水最终还是冲破了防线,顺着她脸上的伤痕滑落。

看到老板哭泣,司机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悄悄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狭窄的车厢内,只剩下几乎听不见的歌声。

和连绵不绝的哽咽声。

“你我山前未相见,

山后别相逢。”

(全文完)